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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脸庞

发布时间:2013-04-17 16:56:28我要纠错【字体: 默认 】【打印【关闭】

法律是神圣的。对于绝大多数没有亲历诉讼的普通民众而言,法治大厦可能是远处山峰云雾缭绕中时隐时现的屋宇檐角,而法官则是带有些许神秘朦胧不清的一张水墨画。我们渴望见到法律幛幔背后那张影影绰绰的脸庞。法律人到底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呢?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解读,如同一千个人眼中的一千个哈姆雷特。

正义的脸。美国法理学家博登海默说:“正义有着一张普洛透斯似的脸,变幻无常、随时可呈不同形状并具有极不相同的面貌。”

按照博登海默的说法,正义是变幻的,具有不确定性。不同的裁判者、不同的情境下正义会以不同面目示人。但是,正义绝对不会变幻莫测、不可琢磨,不是裁判者随心所欲的个人情绪宣泄。它一定体现了人性中的真善美,不会挑战人类的良知、美德、慈爱等正义的情感,不会让绝大多数的人抵触或者反感。我们不可能苛求所有的法官对同一事实形成完全相同的观点,哪怕是美国的联邦最高大法官,他们也会对同一个法律问题产生分歧甚至针锋相对。虽然意见可能相左,但执法者捍卫真善美、维护公平正义的目标是完全相同的,他们的内心是纯净的,没有私心杂念,更不会去挑战整个社会的善恶标准和广大民众的道德底线。正义的变幻无常,只是法律裁判的准星放在哪里更合适,决不是是非颠倒、指鹿为马,更不是构陷无辜、出入人罪。我们允许或者倡导办案人员对同样的问题产生争议,容许他们对同样的法律问题做出不完全一致的结论,但前提是追求正义、惩恶扬善的目标不能偏离。正义的不确定决不是法律在是非标准上的飘忽不定,不是执法者在正邪观念上的莫衷一是,更不能用“普洛透斯的脸”逃遁那些群情哗然、令人错愕的明显法律错误。

刑法的脸。日本法学家西原春夫说:“刑法长着一张父亲般的脸,威严中透着慈祥。”

刑法必须是威严的,因为它必须给犯罪者以惩罚,甚至让其遭受必要的不适,比如身体的不自由、生活的粗粝、精神的痛苦等。同时刑法也要给每个潜在的犯罪者和普通公民以威慑,使其在忌惮中最大限度地预防、减少犯罪。但是,刑法不仅仅是威严,还需要慈祥,需要一种对弱者的悲悯情怀和对当事人不幸遭遇的深深同情,也包括对犯罪者的救赎、宽容和安慰之心。在刑事诉讼的不同环节中,执法者能够很轻易地树立威严,但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慈祥吗?见过了太多的不幸,受害人的遭遇还能打动你吗?面对弱者的一声声泣号,你能陪着他们流泪吗?在我们的身旁,一脸威严的法官很多很多,但饱含爱心、充满温情的面善心慈具有浓浓爱意的法官总是稀缺。斥责的语气、对当事人的不耐烦、对他人的不幸失去同情,这也许已成为刑事法官们共同的职业病。法官的内心已经注入了过多的情感抗体,同情心、慈悲心、宽容心已经休眠。法律的威严不是情感上的冷漠,不是面对他人的不幸心如止水毫无波澜。坐在审判席上,法官的慈祥不会消蚀法律的威严,而丰富的情感并不会削减法官的权威。在许多情况下,法官的一丝爱意,当事人感受到的往往是巨大的暖流。我国台湾学者林东茂告诫法律人:“不要习得争斗而忘记悲悯。”争斗是技巧,悲悯是情怀,如果没有柔软的内心,仅仅是威严可能让刑法的面孔变得狰狞。

法官的脸。最准确的是美国法学家博西格诺在他的名著《法律之门》中的描绘,他借好莱坞影视剧给法官画了一张朦胧但又精准的画像:“五十多岁,平滑的灰白头发,或者至少鬓边是灰白的,有角质架的眼镜,略带傲慢但又不乏同情,冷静、深邃、孤高。”

这就是公众心目中一张理想的法官肖像:足够丰富的阅历,专业深邃的学术修养,广博的爱心和独立的人格。这样的法官似乎才能给人一种安全感,才值得当事人信赖。公众心目中的法官应当五十多岁,因为只有具有一定的年龄和阅历后,才能准确体察到人性的冷暖和世情的沧桑,在法律问题上,许多辨别是非的犀利眼光是在岁月的风尘中慢慢打磨出来的。法官的独立判断能力和高洁人格气质也只有经过漫长时光磨砺才能慢慢锤炼出来。公众心目中的法官还是傲慢的,因为只有保持一定的傲慢,才可能坚定地忠诚于法律,抵御住外界的侵扰。

然而我们的法官,基本是一种以考试能力为标准的速成式教育培养模式,一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冠冕堂皇地穿上法袍、正襟危坐于法庭最高处。这些速生型的法官能体谅到当事人心中那段痛彻心肺的悲苦吗?当然年龄并非最重要,即使到了五十多岁,许多法官仍然不敢傲慢、不敢孤高,甚至更为圆滑世故。法官最需要的是对法律精神的精准把握和对正义原则的决不妥协,法官的傲慢决不是对当事人的冷漠,而是对企图操纵司法、破坏公正的特权者的傲慢。

律师的脸。一张扭曲变形的魔幻之脸。意大利画家阿钦波尔多为律师画了一张像,作品名称叫《好律师像》。初次见到的读者大多会在惊悚中大吃一惊:原来这位好律师是用青蛙做的鼻子、鸡肉做的面颊、鱼做的下巴,脖子里填的是法条、肚子里塞满的是书籍……。画家为什么这样描绘律师呢?律师为什么会是一副五官扭曲、面目狰狞、表情痛苦的脸?这张脸比龙勃罗梭给犯罪人画的像更恐怖、更让人感到不安,难道律师真的这么可怕吗?这是一张失真的画像,律师绝不是这个样子!在任何推进法治进程的道路上,都不能妖魔化律师。辩护人的立场决定了律师必须为犯罪人减轻罪责,他们的聪明才智就是用于寻找法律漏洞,最大限度地维护委托人权益。他们只要没有违反法律,没有出卖、背叛当事人的利益,就不要给律师戴上这样的一张恐怖面具。尤其是在当下的中国,当极少数执法者仍在肆意玩弄权力的时候,在法治与人治尚在胶着撕扯的时候,律师的围观和阻击是必要的,一定要给律师一张善意、清晰、端正的脸。

    (姚宏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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